在中学执红笔14年,从满腔使命感、誓要在教育界燃烧自己,照亮别人的热血青年,到现在仅存微弱的暮光,苟延残喘。原本以为是自己自艾自怜,为赋新词强说愁,直到读了潘永强主编的《迟缓·停滞·低素质·迷路的中学教育》后,感同身受。这本书是2018年编写的,是一本详尽的中学教育研究报告。为了写这篇文章,我又一次翻阅此书,两年前的问题,现在还存在,而且事态更严重,完全没有被挽救的迹象,越看心情越是低落,无奈感涌起。
中学教育危机
中学的课程编排过于厚重。学生要学的知识很多,但缺乏培养生活化能力。上学所学的知识,无法融会贯通在生活中。一个化学考获优等的学生,当问起灭火的原则是要灭掉什么的时候,学生竟然答不出来;高级数学只是理科班的噱头,及格的能有几个?不及格的也不用懊恼,因为那与生活和工作无关,这无疑给用心准备的老师一大重击。教育局意识到这个问题时,是我国学生在国际学生能力评鉴计划(PISA)下,成绩每况愈下。在74个国家的评比,我国落在最后的三分之一组别里,情况令人担忧,甚至焦虑。
教学和治理出现问题。教学和治理,最大的关键人物就是教师。师资从培训开始,就没有认真拣选好的人才。凭着大马教育文凭考试(SPM)进入师训的占了77巴仙,有硕士文凭的只有7.5巴仙,与韩国相比,他们有大学文凭的老师就占了87巴仙,更别说修读硕士博士的,都不在少数。来到学校,教师被逼教非主课,以我为例,主修生物和化学却要教华文,而且因为华人学生越来越多,我今年只专注教华文就课满了,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。奈何,不够华文老师,我若不教,就没办法开华文班了。
教师行政事务繁多,须兼顾很多不必要的非教学活动,如学生事务、课外活动,还要出席公务会议和培训(如青蛙虚拟学习环境(Frog-Virtual Learning Environment),更甚的是,校方动不动就搞些务虚的绩效指标。我的校长曾经为了让学校于《马来西亚之最》(Malaysia Book of Records)留名,办了个“最多3D字母的学校”的大型活动,整整半年学校的中心目标就是要制作3D字母,上体育和美术课的学生都要一起制作3D字母,老师和学生放学后也被迫留下赶进度,真正是脱离了轨道。校长们还乐此不疲,其他学校也效仿,找一个亮点进入《马来西亚之最》,作面子工程,校长得名,苦了老师!这些文书和行政工作阻挠教师花时间改善传统教学方式。再说,老师犯错很少受到具体性的处罚,最多让你换间学校,不降级,不降薪,导致教师效率低。
官僚集权,政治操控。我国的教育蓝图大方向,往往凭当代政府操纵。教育方向以政治意识为优先,导致转型迟缓、缺乏面对未来的顶层设计,使到我国教育低效能和空洞化。一个成熟的教育方向岂能挣扎于黑鞋白鞋、教不教爪夷文的泥泞里?然后搅得一池浑水的教育部长被辞了,换了首相作代教育部长,真把教育当儿戏!英文教数理也吵了好几年,至今仍不能定案,双语教学计划(DLP)看似两全其美,却让我国中二学生在TIMSS(国际数学与科学趋势研究)名落孙山,排名落后于越南,有人怪罪DLP的败笔。这么重要的科目,怎能让语言来限制学生的理解能力呢?学好英文还可以通过其他管道,为什么一定要来打数理科的主意呢?
种族固打制,也是我国教育界里,无法撼动的课题。每一个华人子弟的口中都有一份升学受挫的经历可诉。友族同胞不用很努力,也可考获医科,而且是保送出国;回国了,英文也不会说上几句,试问如何服务人群,贡献国家?反观我们拼了命读书,也只考个经济学,还要自费,到底考好成绩是要给谁看呢?
到底事态严重,教育部也努力做了一些改变。
教学改方案
KSSM。教育计划从2011年开始有了全面的改革,从小一开始的KSSR(小学标准课程)到今年中四也进入KSSM(中学标准课程),课程和课本的设计相当吸引,并且希望可以从死记硬背转向培养生活技能与工作素质,目前还没有评估KSSM的成效,所以还不知道效果如何。但是从教学角度来看无多大差别,纵然内容更丰富了,但是教学方式无异。
高思维(KBAT/HOTS)和STEM教学。高思维教学就是让学生深层思考可能会遇到的难题,加以探讨,进行研究,并且找出解决方案。除了在课堂上强调高思维教学,在考试也要有高思维题目,而且不在少数,让学生不只是“背多分”,亦让他们多思考。STEM则是强化科学、科技、工程和数学教育。在这科技爆炸的时代,每一个科目都必须注入STEM元素,让学习的学科可以更生活化,对科技潮流有所敏锐。
PLC(Professional Learning Community)教师专业社群。教师们借助科技的辅助,得以进入各自教课群组里,分享和讨论课程设计以及创意教学。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翻转教育的平台。就如华文组从预备班到中五都各有群组,大家预备了什么教材、上网找了什么辅助资料、需要什么演示文稿软件,都可以在群组里交流。我自己备课的当儿,也可参考其他人的练习题,省时省力,也丰富了我的教学。
中学教育常被沦为实验室里的白老鼠。适时的改变是好事,但要从长计议,不能见风使舵。截稿时适逢换政府的呼声闹得沸沸扬扬,不知道教育界又会成为哪个政党任意摧残的后花园?
陈喜燕
毕业于马来亚大学,拥有教育系硕士学位,热衷于教育中学生,特别关注他们的品格发展,现任教于中学,育有一名公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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