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我的一位同事在他的壮年时期离世,回到上帝的怀抱。我去参加他的追思礼拜,听了一篇很安慰人心的勉励。讲员提到,当我们面对亲人或朋友的离世时,我们常常有的一种感受,就是后悔—后悔没有多陪伴他、后悔没有让他吃他想吃的食物、后悔没找更好的医生来医他。
二十年前,我的爸爸由于无法承受癌症带来的痛苦和不想拖累女儿们(我觉得),他选择以自杀的方式来结束他的生命。这件事情,我以前提都不敢提起,因为那真的是一个心里面还流着血的伤口,深怕一不小心,就会陷入情绪的低潮。
我爸爸其实在我的心目中有着一个好爸爸的形象。自从妈妈在我十六岁时去世后,他就扮演着父兼母职的角色。我很记得当我知道被大学录取后,他坚持要带我去百货公司买我人生中第一条牛仔裤。他说大学生都要穿牛仔裤的。当我假期时在茶坊打工值夜班时,他会到茶坊去等我下班,然后我们各自骑电单车一起回家。他知道我喜欢吃甘蔗,会将甘蔗削皮后切成一段段放在冰箱等我慢慢享用。大学放假我留在家里时,他每天早上按时叫醒我陪他一起吃早餐。他教我蒸肉饼一定要放些水,蒸出来的肉饼才会多汁。我的爸爸不多话,可是他却透过行动向我表达他对我的爱。我在大学期间寄给他的信件,他都有好好地收藏在一个箱子里。
我很难明白一个如此爱我的爸爸,为什么会选择在我照顾他的期间,弃我而不顾,选择自己悄悄离开呢?他在自杀之前,心里面一定也很纠结吧?
这几年,当我自己慢慢步入中年,我将我自己放在我爸爸的位置,我好像比较可以理解他的难处。他癌症末期时,我的三个姐姐都工作了,我那时刚刚大学毕业,正等着要去一间基督教机构报到接受训练。我爸爸一定是担心会耽误了我的工作,所以他做了一个那么困难的选择。当我现在为人母亲,站在长辈的身份想时,我似乎能够明白爸爸当时的感受和难处。
当我爸爸等待被送进医院时,我听到有一位亲人问了我一个问题:“为什么你让他吃完全部的药?为什么你没有看着他吃药?”我当时头脑一片空白,我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。但是,后来这个问题却如恶梦般一直出现在我的脑海。我很自责,我很后悔。
我的自责和后悔就像解不开的绳索,一直缠绕着我的生命,最后也让我患上了躁郁症。我知道我需要饶恕我自己,但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!
二十年过去了,上帝在这二十年期间逐渐医治了我。我参加临终关怀的训练会、我听了无数个追思礼拜的勉励、我看了不少有关如何坦然面对老年和疾病的书本、我阅读如何成为一个照护者的资讯,上帝一点一滴地医治了我。每当我感到自责时,我一次又一次地选择饶恕我自己。慢慢地,我发现自责的程度开始减少了,纠结的心开始慢慢变得比较轻松了。
此外,我也学习不背负我爸爸的责任。那时,当我成为他的照护者时,我已经尽了我的责任陪伴他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。如果说还有不足的,应该是我无法引导少话的他说出他的感受和临终的心愿。但逝者已去,我需要学习放下这些遗憾。
爸爸自杀的现场只有我一个人,当时是深夜,当我发现他时,他已经失去意识,我内心是极度震惊和无助的,但由于曾经受过三年的急救训练,我保持冷静用电话联络了救伤车和家人。这样的创伤经历带给我的是,有十多年的时间,我常常害怕和担忧身边的人会突然间离我而去,我很难相信上帝会保守我所爱的人。我常常问:上帝真的会看顾吗?近几年来,我才渐渐学习将心爱的人交托给上帝,因为祂才是生命的掌权者。也唯有这样做,我的心里面才会有平安。
当我想到我爸爸时,我希望我记得的,是他对我的好,他为我所付出的。至于那些伤心的往事,就让它像沙滩上的脚印,上帝的爱如海水般将它抚平吧!
你心里面是否也有一些埋藏了很久事情?你容许自己这样问:上帝真的会看顾吗?当你谦卑自己,在祂面前聆听祂的回答时,慢慢地,你会听到祂给你的安慰。也许祂不是针对你的问题回答你,但祂的爱和恩典会慢慢充满你的心,使你勇敢继续往前走。
吴金婵
已婚,有一少年儿子。
喜欢和小孩子在一起,他们的单纯和信心带给我许多学习和反思,让我明白我也需要单纯地信靠全能的上帝,卸下忧虑给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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